上辈子虽然只蹭到一个八零后的尾巴,但陆绍宽听过父母和家里的长辈老人念叨过这时候的趣事。
八十年代,淳朴而美好,是九零后甚至零零后难以理解的票证时代。
这时节,别说出国,就连出远门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层一级的介绍信,组织关系证明,各种粮油票证,食品工业券,少了一样都寸步难行。
对他和李翰翔这样从港岛过来的外地人,不仅不会特事特办,反而手续会更加繁琐。
现在李翰翔敢这样胸有成竹的提议连夜出发,想来是早有准备,而且有人授意。
最起码,李翰翔没有这样的能耐。
“看来我是不能拒绝喽!”陆绍宽无奈的摊摊手,上辈子父母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来都来了,你看我面子。
污污~~
陆绍宽登上了魔都前往京城的列车。
主办方对陆绍宽还是很重视的,无论是托请行业前辈李翰翔当说客,亦或者是准备了舒适的软卧车厢,都能展现对方的诚意。
原本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别扭劲儿也飞到爪哇国去了。
路途漫漫,这时节物资紧张,即便是软卧车厢,也没有多少能够消解旅途寂寞的东西。
他此行携带的唯一一个保镖,王克,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
原指望能跟李翰翔这个行业老前辈交流一下电影人的心得,谁知道这位前辈为老不尊,开起车来速度比火车也不遑多让。
若是一路上这么聊下去,他俩指定比火车先到车站。
拍电影需要七分才气,三分痞气,这句话出自李翰翔之口,但深入交流过后,陆绍宽怀疑李翰翔在湾岛创作时期已经耗尽了所有才气,所以现在只剩下痞气。
“阿宽有没有考虑过风月片?”李翰翔挤眉弄眼,一点也不因为和陆绍宽之间几十岁的年龄差距而有所保留,嘿嘿笑着说道:“一个导演,尤其是像阿宽你这样优秀又有名气的导演,不拍风月片,你的职业生涯是不完整的。”
“我也拍金瓶梅?”陆绍宽拉了拉军大衣,无力吐槽。
这位言谈无忌的行业老前辈是个金瓶梅重度上瘾者,据说家里收藏了不少古代的闺房趣图,女人的小脚鞋,而这些都是他拍风月片的灵感。
仅仅围绕着金瓶梅,李翰翔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天才式想象力,先后拍摄了《风流韵事》、《金瓶双艳》、《金瓶双月》、《少女蟠金莲》等风月片作品。
从湾岛转战港岛,有一段时间灵感枯竭的时候,支撑他的依然是。
“翔叔,多谢你提点!”陆绍宽苦笑着拒绝道:“不过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陆绍宽是一个心软的人,对女人,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就更心软。
见到美女迈不动步,算是他比较明显的缺点之一。
而且眼下的社会风气,对拍摄风月片的艳星并不友好,没有人天生下贱,自甘堕落。
有人可以潇洒的面对,将拍摄风月片当做逢场作戏,你情我愿。
但更多的人都会后悔不已。
拍过风月片的艳星,少有能获得圆满结局的,年老色衰之后就没有了价值,没有生活来源就只能艰难度日,轻则生活不幸,孤苦无依,重则粉身碎骨,香消玉殒。
而且陆绍宽有让女星撑起德玛西亚的念头,一旦他这个老板沾上风月片导演监制或者制片人的名头,德玛西亚也必定会受到影响,连带着旗下明星也有了不大不小的污点。
李翰翔仍不死心,但也只能遗憾的答应下来。
“好吧,如果以后你有想法,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合作。”
与自己的那位结拜兄弟,另一位响彻港岛的大导演胡金全相比,李翰翔这个义兄正好相反,一个雅到云端,一个俗到尘埃。
胡金全更像一个孤独高傲的侠客,骨头硬的很,不向资本低头,不放弃原则底线。
胡氏作品中很难看到情涩元素,投资方一旦提议加点香艳或者裸-露的镜头向票房妥协,这个倔强的老头会立刻吹胡子瞪眼的骂回去,并且将支票甩到你脸上。
有钱了不起啊?爷不伺候了,不稀罕你的臭钱!
即便是为数不多有暗示的那部《山中传奇》,也只是镜头一闪而过,展现了恍惚中的一丝轮廓,然后配以荷花、昆虫等充满蒙太奇暗喻等画面,含蓄,唯美,满屏的艺术气息。
如果有人鼓吹李翰翔的风月片有传统文化味道,风流而不下流,陆绍宽愿意跳起来一个大哔兜。
都光溜溜,一丝不挂了,还含蓄个屁,唯美个蛋。
李翰翔确实牛,绝对是港岛顶尖的大导演之一,但陆绍宽觉得李翰翔跟他应该是同一类人,两人都没有在资本面前,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硬气。
如果说胡金全是武林侠客,他和李翰翔这种导演,应该称之为资本掮客。
感慨、唏嘘,陆绍宽自顾自的拿起嗓子唱道:“世人慌慌张张,来来往往,不过功名利禄,图碎银几两。
偏偏这几两碎银,能解百种慌张,万种的惆怅。爷娘晚年安康,儿女入得学堂,百年阳寿有穷尽,终究难逃土里躺。
偏偏这几两碎银,压弯了脊梁,愁断了心肠,让八尺之躯,忘却了少年梦想,让朝气少年,锐气换沧桑。”
“有趣!”征了好一会,李翰翔自顾自的呢喃着陆绍宽哼唱的歌词,拍手赞道:“有趣,非常有趣!”
然后,话锋一转,试探道:“阿宽,要不你认我当契爷吧!”
“......”
陆绍宽扭头,语塞词穷,有点跟不上李翰翔的脑回路,当人家干爹这么爽?占便宜有瘾?
“想都不要想!”从来只有他给别人当契爷干爹或者教父的份儿。
从这一点来说,两人又是知己。
李翰翔这种性格,说直白了是粗鲁,说好听点是好爽。
也属于那种动不动就收干儿子、干女儿的大侠,如果有晚辈拜倒磕头,很少会遭到拒绝,例如影帝梁家珲。
不过陆绍宽突然有了在内地拍一部电影的念头,而李翰翔,绝对是此时在内地吃的最开的港岛电影人,没有之一。
这位老先生正积极奔走,准备和内地联合拍摄几部雄心勃勃的历史剧,只是目前受限于资金以及其他方面的一些问题,迟迟没有谈妥。
而且这位老前辈热心肠,爱帮忙,属于那种人来疯似的老小孩,爱凑热闹。
“翔叔,我想在这边拍一部电影,还要您老人家多指点。”陆绍宽陪着笑。
李翰翔大喇喇的摆摆手,将胸膛拍的啪啪作响:“好说,先叫一声干爹来听听!”
“.....”
我TM......
干爹你好,干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