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庆历新政的时候,有多少年轻人为国而呼,争着为国家献策上书。怎么过去了十年,一个个就成这样了?!有时候庆堂忍不住担心:将来上年纪的这些人死了,国家到了现在年轻的这一帮手里,真的行么?那不是儿戏,别搞砸了!
幸而玉堂没有那些纨绔的毛病,一心想着能保家卫国、行侠仗义,是个好事。倘若他真的是资质平平,只贪图享乐,根本就不是上进的那块料儿,做兄长的安慰自己,口里面也只好说些“难得平凡”、“凡庸是福”之类的话儿。
有句话说“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默默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人活在世上,是需要立一个大点的志向,然后坚守点什么的。有许多人安于平庸,慢慢从平庸又滑向下流,才到中年,已变成了唯利是图、面目可憎的模样。
谁希望子弟没担当、一辈子庸碌无为呢。若他一味只知道怕死,遇事儿就躲了,莫说是别人,确实连兄长都瞧不起。
当夜白庆堂和白玉堂这兄弟两个,从兄弟之情开始说起,然后又转到别的事上,提到宋军之前的败仗,以及今次大军被围的事儿,玉堂十分不满道:“一个枢密使高若讷,胆小如鼠,就害怕被人弹劾了,什么事情都不敢担,也什么事情都不敢做,唯恐出错儿。
一个副枢密陈执中,年纪又太大,三天精明、两天糊涂的,仗打成这样不奇怪!上面人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约束武将的权利,让远在东京的文人决策,他们能带出什么好来?”
说起来这事儿,兵书他们读的不少,道理都懂,但真正到了战场上,能活学活用是另一回事。书上的东西讲得再细,跟实际的比,肯定也会有出入。儿兵法也不是处处皆准,甚至在一些特殊的情形下,书上写着的东西,跟实际还会截然相反。那些被别人写出来的东西,就算会了,没有亲临实战的经历,有些根本就无法理解。
历史上的人,根本不用亲至战场,就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两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倒是自以为自己满腹经纶,是一个“诸葛亮”,真到事上了却束手无策,惊恐万状,满面流泪,成了“带汁诸葛亮”的这种人,数不胜数。
许多事情,不事到临头,够呛能被逼出来。单单只是安排指挥,根本不亲至战场的人,没有亲临的压迫感。他们闻不到血腥味儿,冻不着、饿不着的,也不会把全部的心身、意志都用进去。
“贵兵神速”就不说了,就这样弄,不能及时决策不说,一切的事情,上下间不能直接沟通,还得拐上一个弯儿,多一步手续,也是一件失败重要的原因。
对兵法庆堂虽然不懂,但是这个话儿他同意:你坐在家里,观摩一百个商贾的传记,把别人的那些赚钱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真正做买卖也未必赚钱,不可预料的太多了!不亲自出去门试一试,很大的可能,连街上卖菜的阿婆都不如。
然而本朝自从立国以来,前人就定下了这么个规矩。如今经过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早已经根深蒂固了,要大船调头实在是太难。朝堂上迂腐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死,他们也坚决不会改的,明白人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
因这些事儿,之前众人闲了的时候,在酒席上也曾经提出来议论,当年太祖皇帝的时候,“杯酒释兵权”这件事,到底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兄弟俩当夜吃了一醉,第二天起来,玉堂便就出了南熏门,率领人马往南面走了,打仗去了。庆堂送完他,在驿路跟前久久停驻,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回来。
玉堂率人马一路南下,在嘉禾那招募的那批人,也赶过来在路上会合了。一行人途径江陵的时候,江陵周边的百姓,因听说了玉堂募兵的事情,想要投奔的还不少。这些人经过玉堂祖母、阿姊的承诺,动用她们的关系,早已经在半路上等着了。
玉堂途径这里的时候,只是暂住,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募兵这种事手续多,太过繁杂,倘若轻易把他们给收了,将来一旦有人问责下来,就是个麻烦。然而这些人等了这么久,全推了不要,冷了大伙儿的心不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幸而玉堂的祖母与新上任的江陵府知府兼荆湖北路安抚使冯尧臣有些私交,冯知府已经答应了说,手续什么的可以过后再补办,玉堂这才放了心,在吴地又招募了一批人。这个时候,“飞虎军”已经扩充到三千多个人。